【曦澄】守护者(十二)

完结倒计时啦~!感谢每位追到这里的美少女,希望大家依然可以多多留下评论~撒花~

对了,今天还更新了一篇番外,因为没有cp tag,估计很多人看不到(也没啥人爱看),不管怎样这里做个链接   少女厌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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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是正文↓


蓝家偌大的餐厅里现在只剩下蓝涣一个人。家佣将晚餐摆到桌上,蓝涣索然无味地吃了几口,心里空落落的。这餐厅虽然从来就不太热闹,但也未曾如此冷清过。

蓝涣想起自己和弟弟幼时被蓝启仁教导的情境,蓝启仁一生除了读书和字画外没有什么寄情之事,对两个幼年失怙的侄儿却视如己出。蓝涣心头不由得泛起些许酸涩。蓝启仁的反应也是预料之中,他也确实并未想好这件事要怎样收场,但他确实不能够再隐瞒下去。这里是他的家,这是命里注定之事,不能改变,而江澄于他也是命里注定,不可割舍。说来说去,不过是他没有办法一分为二。蓝涣已在心里做了最坏打算,如果只能择其一,也只好另选他人来做这个名义上的家主,蓝启仁定然是有些不能接受的,但最后也只能如此。而无论江澄愿不愿意再与他和好,都不影响他这一番决定。一念及此,蓝涣真是无比羡慕自己弟弟的纵情洒脱。

蓝涣在学生时代可谓心无旁骛,却也偶尔翻一番闲书。蓝氏家学渊源,家中的小型藏书室里收了许多书,浩如烟海。有一本极旧的易卜生集,第一篇是娜拉。他本来不爱看这样的文字,但因为短,就匆匆读完了。读到女主角出走,后面就没有了。那时他想娜拉和易卜生都没有想好事情要怎样收场,却不曾想有一天自己也会落到这样的境地。

蓝涣正在愁肠百转,却听见楼梯上传来脚步声。家佣的声音在那里说:“老先生您下楼了?”蓝涣怔了一怔,就看见蓝启仁迈着方正的步子来了。他忙站起来行礼,说:“叔父……您身体可好些了?”

几天前听他说了那一番剖白,蓝启仁气得立刻就称了病,自此没有下过楼。

蓝启仁咳了一声,对跟在身后的家佣说:“你们都先下去。”

他脸色如常,看不出震怒的神色,也并没有什么病容。他像往常一样落座,眼神落在餐具和食物上,却并不用餐。又看见蓝涣还低头站在那里,叹了口气,说:“阿涣,你先坐下。”

蓝涣不敢有疑,只能依言落座。接下来他就清清楚楚地听到了一句:“你前几天说的那件事,我同意了。”

他难以置信地抬头,却看见蓝启仁脸上甚至露出一片不易察觉的柔和来,他正在惊诧,又听见蓝启仁说:“你这孩子……一直都是最听话的。我从来,从来没有听到过你想要什么。”

“叔父知道你这些年也辛苦……所以你想喜欢谁,就去喜欢谁吧……只要别影响蓝家的大局……”

蓝启仁说完这些话,锐利但已经有些苍老的眼睛只是望着远处。蓝涣压在心头的巨石倏然消失,一阵狂喜,又一阵酸酸的柔软,五味杂陈,踟躇了半日,只是说了一句“多谢叔父”,这四个字,却重得让他几乎开不了口。

只有他自己知道,蓝启仁刚才说的话对他有多重要。

 

玻璃瓶里的药水以江澄不能忍受的迟缓速度下滴着。江澄靠在枕上枯坐了半日,趁护士不注意,悄悄把点滴调快了。不料这刚来医院没几天的小护士却十分警觉,往他脸上瞧了瞧,又把速度调了回去:“您得配合一下,点滴打得太快对心脏没有好处。要是再出什么问题,出院时间只会更推迟。”

江澄无话可说,只得差遣楞坐在一旁的金凌:“金凌去削个苹果!别把手给削了——不是让你自己吃!快去!”

金凌委委屈屈地递上苹果,江澄怒气冲冲地咬了一口,不由自主想起上回住院时蓝涣喂苹果的事,脸色更黑了。

小护士看着他的样子暗自腹诽:这住单人病房的病人虽然长得好看,人缘却似乎奇差,病了这么些日子了,除了这个半大的少年,和几个像是公司同事的人来过,竟然不见有其他人来看过他。

哦,上回是有个长得也好看的美男子忧心忡忡地坐在床边,但不知怎么好像被他赶走了,再也没来过。也不知道这两个人是什么关系。

她一边内心翻涌着丰富的戏码,一边用专业姿态把今日份的口服药片放在江澄床头上,语气却不怎么饶人:“得按时吃!您也别着急,急也没用——配合治疗,下周做一个复查,好转明显的话您就可以出院了。”

江澄勉强朝她弯了弯嘴角,算是感恩的微笑,待她走了,却从枕头下掏出笔记本电脑开始回邮件。

金凌在一旁瞧着,为他的专注和敬业感到心惊胆战:“舅舅,你不要这么拼啦,你身体还没好呢。”

江澄白了他一眼:“你倒是不拼!这次考试得了多少?你还好意思说?”

金凌大叫不妙。虽然江澄在口头上对他刻薄也可以算是一种常态,但自从他和蓝涣好上之后就和缓多了,他之前还在感慨“舅舅的春天虽然迟来,但果然温暖”,可现在眼见着又回到刻薄的老路上去了,这只能说明他舅舅已经对情路不报希望了啊!他金凌对舅妈信心心心念念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看到苗头了,又是枉自空欢喜吗?!

江澄·的眼睛只看着屏幕,没注意他青一阵白一阵的脸色,:“今天的探视时间差不多了吧——”

金凌一跃而起:“知道了舅舅!我这就回去写作业!”

“等等!”江澄脸一板,将电脑啪地一声合上,“我还有话和你说。”

金凌立刻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了。

江澄的脸色变得严肃又凝重,他说:“金凌你要不要考虑一下留学的事?”

 

那天金凌走后江澄有点纠结,他没想到金凌居然没说什么就接受了留学的提议。江澄本以为金凌会说些肉麻话,比如舅舅我舍不得你之类的——大家都以为金凌像江澄,但其实还是有些不像:金凌的嘴可以在必要时变得比较甜。

真是奇怪,江厌离和金子轩都不算嘴甜的人,江澄自己就更不用说了,金凌嘴甜到底是像谁呢?

仔细想想,金凌很快也就不是个小孩了——多么意外,不久前他还拉着江澄的衣角要糖吃呢。对此江澄感到一阵释然,他自问不是个十分称职的监护人,除了威胁金凌双腿的安全,他好像也真的没有为他姐姐的孩子真正做过什么事。也许金凌离开了他反而会过得好些。

至于他自己,他会过得很充实的。温氏,聂氏,客户,犯错的下属,量子态的敌人和盟友们,还有公司的业绩,他会没有时间去想蓝涣的,他不愿把蓝涣牵扯进来,也不要他看自己狼狈的样子。

 

金凌突然成了个用功的好学生。他自己从网上找学校的资料,努力地补习英语,也不再通宵达旦地打游戏。他原本天资聪颖,稍一用功就成效卓著。江澄出院时,他已经选了一所北美的高中。江澄对此没说什么,只是在忙完一阵后,特地空了几天陪他去那所学校做踩点。

学校很好,从明信片上剪下来的风景。红的砖墙,绿的草地和白色的廊柱。有些鸽子在草坪上咕咕叫着踱步,图书馆和游泳池都很大。金凌对这一切感到新奇,倒没有多少即将离家的惆怅。江澄恍惚回忆自己当年离家去念书时的情形,不过当时他比现在的金凌要年长一点,而且正和江枫眠、魏婴他们赌着一口气,也没有什么感人的回忆。

还有几天时间,他们做了一次旅行。目的地是墨西哥,也是金凌选的。这些年来他们虽然算是相依为命,但是江澄一向忙,竟是从未一起出过远门。

向南开去的飞机上空调特别冷。金凌在飞机上贴着舷窗就睡,因为正在迅速地蹿个,看上去长手长脚的,还有些瘦骨伶仃。平日里觉得他越长越像金子轩,睡着时倒是还留了一点江厌离的柔顺。江澄瞧着有点心酸,拉过毯子盖在他身上,自己却是无论如何也睡不着,闭着眼睛靠在那里,心如乱麻。

“舅舅?你在想蓝叔叔啊?”金凌的声音突然幽幽地传来,这小子不知什么时候睡醒了。江澄冷不丁被吓了一跳,这回他是真的动了手——眼疾手快地在金凌的脑壳上凿了一个爆栗,金凌无路可逃,忍着,没叫出声,捂着脑袋眼泪花花地看着江澄。

江澄心情突然好了起来,转过头不看他,将自己的毯子裹了裹,闭上眼睛,过了没多久,竟然睡过去了。

 

图卢姆是一座保存完好的玛雅古城,位于加勒比海边的悬崖。这段时间不是旅游旺季,但灼热的阳光还是一如既往的勤奋,整整一个白天都烤得游人昏昏欲睡。

好不容易爬上山崖,从神庙出来,金凌却说要喝椰子水,江澄懒得再走路,叫他自己去买。他坐在神庙门口的长椅上,心里暗暗想着自己是不是年纪大了,走了这几步路就精疲力竭了。

一名四十来岁、肤色棕黑的墨西哥女子在他旁边坐了下来,她望着金凌活力十足的背影,朝江澄笑了笑,用口音浓重的英语对江澄说:“你儿子?”

江澄实在不知道哪里引起了她的误会,连连摆手,“不是,不是,这是我姐姐的孩子。”

墨西哥女人哈哈大笑起来:“我就是说,你看起来太年轻了!但是你们亚洲人都看不出年纪。”

这女子像是住在附近,吃了午饭顺便过来散个步,她画着很乌浓的眼影,头上包着颜色斑斓的花布,打扮得像个吉普赛人。

她看起来并无恶意,只是个热心爱聊天的本地人,但江澄一向不擅长应付太热情的陌生人,此时不由得有些不自在起来。墨西哥女人全并不在意,只往他脸上用力看了几眼,说:“我是个占卜师。”

“是吗?”江澄一面心不在焉地应付着,一面恶狠狠盯着远处金凌的身影,这小子怎么就死在一个卖椰子水的小摊旁边不回来了?

那女子却突然一把拉过江澄的手,说:“我会看手相。”

江澄大骇之下忘记了抽回手,由着那女人唠叨起来:“放心吧!这是我的一点小爱好!不收你的钱!你的命运……哦,我看见了!很坎坷!但那是过去!后面是好的!后面都是好的……你的心上人也会来,很快就会来……”

江澄被太阳晒得有些发晕,模糊的视野里只看见两片嘴唇在翕动,心想这真是胡说八道了,一定是专门拣好听的来说,想换一点钱,滚烫的太阳照得他心里平白多出许多不耐烦。他正要抽回手,心里却突然一咯噔,视野突然清明。

一个身材修长的中国男人正从悬崖边的阶梯上来。他先走到买椰子水的金凌那里,同金凌说了几句什么,接着就向江澄这边走来了。他容貌极为好看,神态温文尔雅,不是蓝涣是谁。

江澄一阵口干舌燥,耳朵里像是飞进了沙子,全世界都思寂静无声,又似在簌簌作响。而蓝涣的心也是擂如战鼓。天地辽阔,岁月悠长,但此时此刻他眼睛里只装着一个江澄,他脚下踩的是世上仅有的路,再不会有别的人,也不会有别的路了。

那墨西哥女人见了这情形却十分开心起来,一把放掉了江澄的手,直接跳起来,像是要起舞,“好啦好啦,”她嘴里说着拉丁口音很重的英语,一边向着远处越跑越远,“座位让给你们!我说我会看手相的吧?你们两个!真是可爱的一对!”她远远的声音里全是胜利的自得。

被她这一通搅和,两个人都有些窘。蓝涣在江澄的身旁坐下。他心里全是繁花盛开,脸上还保持着淡然的笑。江澄看着他的脸色,心里微微有些上火,一时却又不知道火从何来,只是凉凉地说了一句:“你怎么来了?”

蓝涣好脾气地解释说:“我听说这里供着玛雅人的蛇神,很灵验。”

江澄挑起了眉毛:“所以你就特地来拜一拜?”

见蓝涣光是笑,得不到回答,他又说:“这里是玛雅人的神,又不保佑你中国人。”

蓝涣还是笑着,江澄火气更盛了,伸出拳头在他肩上不轻不重地打了一下:“你光是笑什么?说话啊!平时不是很能说的吗!”

蓝涣悠悠道:“说什么?我见了你,不知为什么,总是欢喜,也说不出为什么,只好笑了。”

江澄被他这句直白的话堵得接不上,瞪了他一会,也只能偃旗息鼓。蓝涣去握着他的手,他也没抗拒,蓝涣心里一片安宁的温柔。

图卢姆是一个拉美气息再重不过的地方,依着波光粼粼的大海,停泊着五颜六色的渔船,节节的石阶通向飘着歌曲的酒吧,神庙附近这一带是最好的。蓝涣觉得再没有比这更好的地方了,世界缩成一个小小的圈,温柔地圈住了他们两个。两人空自这样坐了一会,江澄问:“金凌的学校是你帮他挑的?”

蓝涣说:“他自己挑的,我只是给了些建议。”

见江澄投来怀疑的目光,他补充道:“家中另有几个孩子也在那里念书,都是些好孩子,学校也是好学校。”

江澄又问:“来这里旅行也是你们商量好的?”

蓝涣被说中,只是笑而不答,用指尖在江澄手心里画圈。江澄气结,朝着远处一个小小的身影——那是试图找地方把自己藏起来的金凌——吼道:“金凌!你别急!我等一下就来打断你的腿!”

这句话一出来,金凌就安心了,他朝江澄喊道:“舅舅!我去海边转一转!你们再聊一会!不着急!”

他一蹦一跳地沿着石阶下去了。江澄出神地看了一会他的背影,突然说:“金凌这孩子实在很好。”

蓝涣说:“是啊,其实他真的很懂事。”

江澄又说:“除了打断腿我就没和他说过别的。我对不起他,也对不起他的父母。”

蓝涣心里掠过一阵疼痛,他握紧江澄的手,说:“不要这样苛责自己。”

江澄摇摇头:“我不会与人相处。他愿意出去念书,这很好。”

“那你自己呢?”蓝涣皱起了眉,“你不能一直都是一个人。”

江澄的嘴角泛起一丝讥诮的笑:“我?总是就那样吧。”

他们头上传来海鸥的啼鸣。蓝涣眨了眨眼,倏然觉得有一百年的时光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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