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曦澄】守护者(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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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正文↓


蓝涣不欲打扰江澄。那天他一直等到江澄的办公室安静下来才去敲门。

江澄的脸色如意料之中的不好,面上笼着一层灰色的雾,正用食指揉着太阳穴。见到他时,眉宇间的冷厉稍微收敛了一点,继而想起了什么事:“……不好意思,我忘记今天约了你。”

蓝涣倒是不介意,只是带着笑意,也并不问他今天怎么了。江澄满身疲惫,取了外套就向外走。蓝涣去拉他的手,江澄今天格外暴躁,稍一用力就把他的手甩开了。外间办公室里还零零落落坐着几个人,见了这光景又要奇怪。

江澄有些后悔。他当然知道,看在别人眼里,蓝涣永远都是温柔和顺,而他却是脾气坏到了极点。蓝涣实在是不必为他如此。不知怎的,此时他突然又在乎别人的看法了。二人一路无话,一整天的坏心情让江澄沉默得奇怪。

两人并肩走出办公楼门口,蓝涣体贴地说:“既然你累了,那就不去了,我送你早点回家吧。”

江澄突然回手拉住他。八月的夜风还带着一些蒸腾的暑气,却已经是强弩之末。人们行色匆匆,各有去处。江澄转过头看蓝涣,街灯的昏黄色把他的脸染得像一副涂金的面具,黑鸦鸦的头发,浓重的眼睫,绚丽里透着些许空洞,他自己也觉得自己又冷又空。他又何尝不知他与蓝涣在一起时永远都是蓝涣在包容?可不该是这样,不会永远都是这样的。他低头瞧着自己拽住蓝涣的那只手,一个声音在心里响着,你要说的,总是要说的。

蓝涣望着他的眼神,突然有点慌乱,却听见江澄慢慢地说道:“蓝涣,我们……分开一阵吧。”

于无声处听惊雷。蓝涣的心无声地停了一摆。江澄立在那里,没有解释为什么,蓝涣也没有问,过了很久才闷声说了一声:“……好。”

江澄松开他,像是还有什么话要讲,但终归没有说。最后他连再见都没有说,只是自己渐渐地走远了。蓝涣的眼睛干涩地眨了眨,川流不息的行人,没有太多人注意到他们之间的事。

 

半个月后的一天,蓝涣接到了金凌的电话,也不知道他是怎么从江澄的手机里翻到他的。少年的声音远远地传来,冒失又慌张,蓝涣不得已打断了他两次,得知江澄又住院了。还是胃出血,刚才医生说情况很危险。蓝涣连忙问是哪家医院,然后用最快速度赶了过去。

江澄还未苏醒,躺在那里脸色是前所未见的惨白。金凌看起来马上要哭了,正被主治医生逮住,被叮嘱着什么。蓝涣的心揪了起来,他走上去问清楚情况,这次江澄的病况比上次的更严重。不知道什么原因,他在短时间里摄入了太多酒精,一回到家里就不行了。蓝涣皱起眉,把有些六神无主的金凌赶回去睡觉,自己留下来陪夜。

 

江澄醒来时,第一眼看见的就是蓝涣,对此他不怎样吃惊,吃惊的是他看见蓝涣哭了。

蓝涣哭起来也是文雅雍容,垂着眼睫,只有眼角旁边留着一点未干的泪痕。一尊玉雕的神像染了点寒秋的露水。

蓝涣心绪烦乱,没有立刻发现他醒了,只是捉着他的一只手,脸转向另一边在怔怔地落泪。江澄费了点力气,伸了另一只手去碰那一点泪痕。蓝涣回过神来,连忙反射性地揩了一下眼角,又急着问他:“你醒了?还痛不痛?”

其实还是隐隐作痛的,但江澄摇了摇头。医生已嘱咐过这一阵子只能吃流食,蓝涣没法问他想吃什么,因此也一时找不到话题。两个人相顾无言了好一会,像是刚被拉到一个聚会上的陌生人,可是又明明早已有过肌肤之亲,这会隔了一层,有种云里雾里的不合时宜。

 

江澄想坐起来,蓝涣帮了他一把。是白天了。夏末的太阳斜照进来。病房里的一切都是白的,连带江澄的脸也是白得惊人,空调大开着,肌骨生凉,像是“白茫茫一片大地真干净”。蓝涣的眼神却像是一片新剪的窗花,贴在寒冬腊月的窗上,窗的一侧是冰天雪地,另一侧烧着炭火,让他觉得又冷又热络。

蓝涣突然觉得自己是个空的人,一直过着别人想他过的日子,说着别人想听的话。父母离世时他还小,默默哭了一场,过后又比谁都懂事。长到三十多岁年纪,端雅了三十多年,连最像个旧式君子的蓝启仁都挑不出他什么毛病。直到刚才,也再不曾流过眼泪。他想他与江澄的际遇本是意外,却使他寸寸灰心都活了过来。意识到可能会失去江澄,他只觉得满心酸痛,又想起父母离世时的心境。他到目前为止的人生,虽然几乎一向只走金光大道,又干净得像一张白纸,他也不完全清楚江澄在商场上到底遇见什么事,但他却想明白了,他再也不想目送江澄离开。

 

两人对望了半晌,蓝涣说了一句:“我再也不会让你喝酒了。”

“医生说你不能再喝酒了,我会看着你的。”

见江澄不回答他,他又说:“江澄,我们……不要分开了好不好?”

江澄愣了半刻,压抑下自己心里翻涌的眷恋之情。他从蓝涣手中将自己的手抽回,方才见蓝涣落泪时他已经全明白了,此刻却硬着心肠忽略了蓝涣失望的眼神,他说:“不好。”

“为什么?

 

半个月前,江澄又接到了温晁的电话。

温氏蛰伏甚久,江澄没料到他还要再上门挑衅,就开口质问他上次金凌差点被抓走的事。温晁笑了几声,森森地说:“这事同我没有关系,谁不知道绑架犯法?我们温氏做的是正经生意。我找江总不是为了说绑架小孩子的事情,我是跟你打声招呼,我们已经和聂氏谈好了,你们做好准备吧,秋天快来了。”

他说完这话就把电话挂了,江澄心下骇然,连忙去问聂怀桑。聂怀桑接电话倒是迅速,只是语气里带着哭腔,使江澄有火不能发。

他说温氏确实有人接触过他们,经过多方权衡,他也确实准备把江氏这边的业务全部转移到温氏那里,“毕竟他们太凶了,江总你不要怪我!我下午就给你们公司发邮件!违约金什么的我们一分都不会少的!你不要怪我,都是董事会的决定!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聂怀桑当真哭了出来,在电话那头用帕子抹眼泪。江澄气得几乎笑出声,差点把手机捏碎,不能相信这样重大的变故就以这样儿戏的方式发生了。但这还仅仅是个开始,接下来的两周里,江澄手上有七八个大项目,包括正在谈判和准备续约的,都陆续向他发来了拒绝合作的邮件。谁都知道温氏是凌驾在芸芸众公司之上的庞然大物,谁也不敢做万马齐喑时的出头鸟。

按照这个进度,江澄公司里的很多员工很多就会面临无事可做的局面,而公司的资金运转也会马上出现问题。江澄并不觉得自己会这样输掉——他曾经失去一切,没有了谁他都可以,当初那样艰难,还不是一样走到今天了。然而找到新的项目需要时间,他又孤军奋战惯了,况且他也不知道温氏还有什么后招……江澄拉回了思绪,将视线投射到蓝涣身上。

 

江澄确定蓝涣是他能遇到的最好的人——以后也不会有更好的了。可是蓝涣必然还会遇到更好的人,一个不像他这样暴躁、尖刻、满身是刺、难以讨好的人,一个从不令他失望,不会把背影剩给他的人。虽然蓝涣刚才在他床边落泪,但他以后会比现在过得更好的。

他不是没想过要留下这个人,但江澄知道自己是留不住什么人的。他的双亲家人全都留不住,连妃妃和小爱也一样留不住。魏婴说过会留下来,但终归走了,金凌总有一天也会走,蓝涣定然也是指间的风,注定会失去的。他江澄可能就是孑然一身的命,不能强求也不能细想。

 

江澄将这些念头在心里辗转反侧,终究还是说了:“蓝涣,过了这阵子,我会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机会,让金凌尽早去国外念书。如果金凌的父母还在世,他们应该也会这样做。”

蓝涣见他答非所问,心里焦急,忙说:“这事情不难,我也可以帮忙,我家里在国外的学府里有不少关系,只要金凌语言过关,尽可以选择他想去的学校。”

江澄摇头说:“不必劳你帮忙了,我会自己想办法。上次不是说过了吗?我们分开吧。”

胃部的钝痛突然有些加剧,他强忍着不说,只是靠回了枕上,他又说:“没有什么其他事你就不要多留了,回去吧。”

江澄闭上眼不再去看蓝涣,他知道蓝涣的表情在在这一刻有多难过。凉凉的手在毯子下面抓住了病床的床单,紧紧拽着,怕一时松懈就绷不住。胃疼,那疼痛闷闷地传向心脏。过了好久,蓝涣的脚步声才向门口去了。

 

蓝涣立刻就回了家,他心里突然敞亮无比,坚定得可怕。他知道今天蓝启仁没有事,这时必定在家中。仿佛是为了应和他的心事,一跨入门厅,果然看见蓝启仁正坐在那里翻一本字帖,见他突然出现,有些意外,问道:“你事情办完了?怎么昨天一夜未归也不打个电话回来?”

蓝涣没有向往常那样多礼,他忧心如焚,那件事像一个烫手的暖炉躺在他胸怀里,只待赶紧抛出。他已无心顾及其他,径自走到蓝启仁跟前,说道:“叔父,侄儿有一件事要和您说声对不起了。”

角落里的老式落地钟猝不及防地响了起来,木质的布谷鸟钻出来报时,那动静大得能吓人一跳。兄嫂过世后,是蓝启仁将蓝涣兄弟二人带大,蓝启仁一向得意蓝涣被教得好,识大体,知进退,礼貌周全,风度翩翩,这样与平时如此迥异的蓝涣他确实从未见过……蓝启仁的表情在一瞬间凝重了起来,他抬手把脸上的老花镜摘下,严厉的眼神清炯炯地望着蓝涣:“……你这孩子,到底怎么了?”

 

金凌放学后十分乖巧地去看望江澄。江澄听他絮絮叨叨地说话,却没怎么听进去。金凌说了半天,觉得口渴,咕咚咕咚地灌了半瓶矿泉水,忽然停下来,对着江澄说:“舅舅,你是不是和蓝叔叔吵架了?”

这小子,别的地方看不出有这样聪明么!江澄本来胃疼减轻了一些,这会又开始头疼。他说:“没有的事,并没有吵架。”

“啊?那是?”

江澄见金凌瞪大了眼,突然一阵没好气,指使道:“你!给我倒杯水过来——不要全是冷水——你想烫死我吗?要温的——我们没有吵架。我们就是分手了。”

金凌手一抖,差点把开水倒在自己手上,幸好还是力挽狂澜了,不然肯定引来江澄新一轮的嘲讽和责骂。他喊道:“你们!你们怎么会!舅舅!肯定是你脾气不好!你这人——你不知道蓝叔叔有多关心你!”

江澄头疼欲裂,心情本就不好,此时脸色更是沉得能滴水——他为了公司的事才进的医院,眼下全靠两个手机保持通畅远程指挥才吊着这一口气,下午刚被医生批评不好好配合养病,与蓝涣分手的事更是堵在心上一块大石头,此时哪里还要听金凌聒噪:“赶紧把水端过来!”

他一口气将水喝完,见金凌嘴半张着嘴在等一个回答,正在抽条的单薄身体裹在肥大的校服里,心里想道:实在不知善解人意的姐姐如何生了这样一个傻孩子,叹了口气说:“大人的事情你小孩子不要插嘴!——作业写完了吗?没写完还不赶紧回去写!这次考试要是再考不好我就打断你的腿!”

金凌麻溜地滚了,一边滚一边嘴里嘀咕着“舅舅你都病了还这么凶”,江澄作势要揍他,金凌配合地跑出了加速度,飞快地消失在了电梯口。

江澄被他闹了一阵,心里倒没有那么堵了。他往枕上一倒,一阵疲倦感渐渐爬了上来。他本来有严重的失眠,自从和蓝涣在一起就好多了。按理说他现在是要辗转反侧的,但是身体实在虚弱,他甚至没有力气去思考现实中的问题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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