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曦澄】守护者(九)

晚了一天的更新~本章交代了一下江澄生意场上的故事,主要依然是糖,有那么一点点扎心的地方(本来会有刀的,但我总是一写糖就没个完),依然欢迎每位追到这里的小天使留下评论~~

以下正文↓


聂氏大楼顶层的会议桌上大白天也是亮着灯,桌畔那一张张精英的面孔也经得起无情的当头照射,江澄的脸正是其中最出色的一张。前一夜他强撑着审了好几十页的合同,眼圈微青,却依然极修边幅,脸上也照旧套着他的“商场专用表情”,七分专业里透着三分不好惹。坐他对角线的那位看起来是他的对立面,一张人畜无害的脸,全身行头颇见品位,眉眼间却是温顺好拿捏,正是聂氏的现任总裁聂怀桑。此时他正用绣着家族纹饰的丝绸手帕抹着额角并不真实存在的虚汗,心里暗暗盼着江澄赶紧在合同上签字,好让他宣布会议结束。

说起来聂氏同江氏也算是有渊源,江澄重建公司后第一个拿下的大客户就是聂氏。

聂氏是东亚最大的厨具品牌,产品的市场占有率高达百分之四十以上,是各大广告公司都想争取的大金主。说起来当年本来还有几家体量更在江氏之上的广告公司参与竞标,年轻的江澄却带着Lotus这匹重生的黑马将聂氏的项目一举拿下,引来业内一片哗然。有人说江澄是年轻的行业天才,也有人传说江澄或许做了什么不可告人的交易的,却没有人知道真实情况差不多是:聂怀桑见了江澄就怕。

数年前聂怀桑的兄长聂明玦突然意外离世,聂怀桑从只会打猎品酒的富贵闲人变成了厨具王国的顶梁柱,但他每天都在痛恨这样的生活,平日里倒还是不紧不慢地混着,但若是遇见生杀定夺的大事,他定会被几个董事逼问得泫然欲泣,“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啊!”

聂怀桑自诩性子最是温良乖顺,见了强势的人便又爱又怕。那年要签新的广告供应商,几家参与角逐的公司都与聂氏的高层有或多或少的裙带关系,只有江氏遗世独立,单刀赴会。但聂怀桑一眼就记住了江澄。江澄生得俊俏,俊俏里又带着点凶,在一群或油腻或浮夸的老油条里显得很特别,加上他说话咄咄逼人,方案写得又好看,于是聂怀桑就堵起耳朵不听异议,就决定是他了。

如今已是好几年过去了,聂氏一直没换掉Lotus。

聂怀桑同江澄之间自有一种古里古怪的默契。

聂氏的项目是江澄自己赚到的第一桶金,几年来双方也算合作愉快。其实江澄心里是感激的,只不过他面上的凌厉气色摆惯了,在这每年一次的续签例会上也对着聂怀桑是淡淡的。

聂怀桑知道江澄帮自己省了不少心,却也仍是见了他又有些没来由地心虚。眼看着江澄那双杀伐果断的手终于在合同上签了字,他知道自己在这一年里又不必为广告经费的事操心了,不由得将一颗本来有些虚浮不安的心塞回了本来的位置,

会议的最后一个环节是双方握手合影,江澄摆出合影专用微笑,聂怀桑也摆出真诚无比的防御性笑容,两两相照,一对青年俊杰。

一切结束后,聂怀桑送江澄下楼,这也是一项考验,光可鉴人的电梯面板映得他无处遁形,他在那里挣扎了好几秒,问道:“江总一会可愿意赏光吃个饭?”

江澄却说:“谢谢,不过我已经定了下午回程的机票,怕是来不及,不如下次。”

傲娇难搞,聂怀桑在心里下了结论,心里倒是松了口气。人们多半以为两位不同领域的年轻领袖人物能合作多年,定是交情不匪,但实际上他们的交谊只限于合同上,离开了业务关系,连提都不大提到对方。若是聚在一处,聂怀桑也觉得自己讨不到江澄什么好。虽说如此,聂怀桑却十分肯定江澄是个直性子,他说定了下午的机票便是真的定了,绝不是找借口驳他面子。

江澄原本也未必会直接推掉聂氏的饭局,但他最近越发忙了,明日周末,难得与蓝涣一聚,他实在不愿再把时间拨给旁人。

念及蓝涣,江澄的嘴角泛起一丝几不可查的笑意。眼下正值盛夏,金凌还未回国,正可与蓝涣耳鬓厮磨整整两天。

世间何人不发梦,问山问水不相逢。江澄有生以来从未有过如此心境,就连他自己也暗暗觉得惊奇,但这惊奇也持续不了太久,蓝涣是他的,这一认知不但令他欣喜,甚至还让他隐隐有些自豪。他和蓝涣心照不宣,并不特意将二人关系公之于众。但他公司中已经有人察觉端倪,只在背后说“最近江总脾气真是看着好多了”。

黄昏时江澄下了飞机,打电话给蓝涣,约了地方过去接他,两个人又一道回到江澄那间不大不小的公寓。江澄已经有些倦了,他一边将脱下的商务装备扔进洗衣篮里,一边说:“明天上午我们去超市一趟吧。”

这话说得有些不经意,有些像已经相熟到无分彼此的情人的口吻。实际上他们并不会主动过问对方之事,正处在一个似熟非熟的微妙阶段。蓝涣对此有些意外,正想答应,江澄又说:“明天做意面给你吃。”

蓝涣不曾想到江澄还会做饭,闻言心中一时柔情翻涌,只是说了一句:“好。”

江澄已经走进浴室,打开花洒,热水妥帖地流了下来。他盯着白色的瓷砖思索了许久,终于知道方才以来的心中的怪异之感从何而来了:他最近时不时将蓝涣带回家中过夜,并不与任何人谈起此事,甚至不对此事作出任何说明的行为,真是像极了传说中的金屋藏娇。

说是金屋藏娇也不完全准确,因为蓝涣自有屋宅与家人,并不是真正住在这里,但在二人相对之时,江澄已经在心内把他当做寄居在此了。

他意识到自己的占有欲,不禁哑然失笑,金屋藏娇的刘彻终究是将陈阿娇弃忘于长门,而江澄也不知道自己能与蓝涣走到哪一步。但眼前夏夜悠长,星河辽阔,正可贪欢一晌。

 

第二日他们果然去了超市。江澄虽然不是经常来,却也轻车熟路,自顾自如松鼠囤藏过冬的坚果般买了一堆,一回头却见蓝涣像好奇宝宝一般站在原地左顾右盼,不禁好笑起来,走过去便拉他:“蓝少爷,你不会从来没进过超市吧。”

 

蓝涣有些窘,连忙伸手去帮江澄提篮子。江澄说对了,蓝涣一家子过的都是绘本上的日子,。从蓝涣记事起,家中日常琐事一直有理事与家仆操持。从前,他的父母既不过问家务,更从不曾呵斥下人,到了年末,自有几名账房先生捧了本子与他父亲过目,父亲也是看了大致不错便过去了,叔父蓝启仁亦是两袖清风不惯俗务。即便在外念书的年月里,蓝涣依然“君子远庖厨”,买菜烹煮都是从未有过之事。旁人道他托生在仙人家里,何曾接过地气,他也未觉有何不妥。直至今日,他与江澄并肩一起站在熙熙攘攘的超市里,方才觉得自己整个人一寸一寸活了过来,像是用来泡茶的干花被投进了煮沸的泉水里,突然有了颜色和热度。

 

两个相貌不俗的男子挤在一处逛超市的样子其实是有些过分引人注目的。但江澄素来懒得搭理他人的目光,而蓝涣觉得同江澄在于一起做什么都是好的。偶尔有人驻足片刻,对他们之间的关系有了种种遐想,他们也不以为意。

 

江澄买了足够投喂一支足球队的食材,又嫌超市里的番茄酱都不好,一定要自己买了番茄回去制作。江澄可以连续吃半个月外卖,但对饮食认真起来又十分刻意——他在这些地方是近于琐碎和执拗的,但日后追想起来,蓝涣也觉得很可贵。蓝涣的性子同江澄并不相似,但有一样脾气却又很像,倘若有件东西属于他,那他一定会越看这件东西越好,只以为那是世上最好的。江澄对于外人永远礼貌而疏离,但对自己人却又百般护短,正好比见了外头卖的番茄酱,那必定没有自己做得好。蓝涣觉得他这样也很好,因为江澄是他的,而他又是江澄的。

 

回到家中,江澄系上围裙开始煸炒番茄,橄榄油在平底锅里滋滋作响,江澄有条不紊地翻炒起来。蓝涣看他那样子有趣,又从背后搂着他,江澄笑着说:“我第一次见你时可不觉得你有这样粘人,如今看来果然同大金毛是一样。”又想起自从搬到这里,用来装意面的盘子一直没有收拾好,让蓝涣去金凌房间里找找。

蓝涣进了那房间,果然看见几个还没拆封的纸盒堆在床边,想来全是些不常用的物品,没等完全安置好,金凌就被赶去国外了。蓝涣拆开其中一个,没有找到盘子,却看见一张没有装相框的照片静静躺在那里,是一张全家福。心突然猛跳起来,明知道自己接下来的行为与蓝家的家训背道而驰,蓝涣犹豫再三,还是将照片拿了起来。

照片上共有六人,蓝涣一眼就看到了江澄。他那时仍是少年,容貌同现在分别不大,脸上带着些十几岁的人特有的严肃,但没有如今时不时萦绕在眉眼间的阴郁。他身边另有一位少年,伸手搂着江澄的肩,满脸阳光,神采飞扬。

蓝涣心内咯噔一下,有些怅然若失,心道这就是魏婴吧。

两位少年身旁站着一对年轻夫妇,妻子有一张温婉的面孔,面型里有几分淡淡的江澄的影子,但江澄的模样偏于艳丽,这位女子却稍显寡淡。她丈夫相貌出众,气宇轩昂,一手环过她的腰,放在微微隆起的腹部。

照片的第一排坐着一对中年夫妇,一望而知是江澄的双亲。尤其是那位女性,因为江澄的容貌如同是她的复刻版,就连那杏眼含威的神色也几乎别无二致。

蓝涣因那份血缘带来的相似而微微怔忡了一下,却听见江澄淡淡的声音传来:“你在干嘛?”

他猛一抬头,江澄久等他不来,正站在门口皱眉望着他。蓝涣从不做有违他人心意之事,此时只觉得平生未曾有过如此尴尬,他连忙放下手里的照片,连连抱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正好看见就拿了起来……”

江澄看了看他有看了看那照片,未置可否,只说:“盘子不在这箱子里,你试试旁边那个。”他说这话时无悲无喜,更没有蓝涣预料中的怒意,说完就走回厨房了。蓝涣心中却轰然作响,只觉得自己像童话蓝胡子里的新娘,触犯了不可触碰的禁忌。他不记得自己怎么从另一个纸箱里找出两个盘子,又是怎么被江澄唤去在餐桌落座的了。

江澄将做好的意面装进两人的餐盘,伴着他精心烹制的番茄酱料。江澄的厨艺全是独自住在英国时练出来的,但水准相当可以。奈何此时的蓝涣看着盘子里的食物却突然失去了胃口,这个本该流光溢彩的周末也失去了它的色泽。蓝涣遵循家训,习惯于在用餐时保持沉默,而江澄也一反常态地没有同他说话。

蓝涣味同嚼蜡地吃完一餐,心内在翻江倒海,不知该怎样去向江澄道歉。对面的江澄却放下叉子,有些迟疑地看着他:“蓝涣?你不舒服?”

蓝涣确实很不舒服,却不是江澄想的那样。他苦笑着伸出手去,放在江澄的手上,做好了被拍开的准备,“江澄,我向你道歉。”

江澄的挑了挑眉:“道歉?为什么?”

蓝涣的嗓子眼里堵得慌,嘴唇干得沙沙作响,他说:“我没有经过你的允许就看了你的照片,你一家人的照片。”

江澄望着他,一开始还没有太大表情,过了一小会,像是恍然大悟明白了他的意思,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所以,这就是为什么你刚才看起来像是得了胃溃疡?”

蓝涣的满腔愧疚落了空,有些惊奇,“你……你不生气?”

“我为什么要生气?”

“我没有问过你就——”

“你今天怎么这么婆婆妈妈?”江澄有些受不了地抽出了自己的手,“好了,那张照片上的人除了我和金凌——他那时候正待在我姐姐肚子里,确实都已经不在了,各种意义上的不在了。但这事没有你想的那么敏感——”江澄无奈地挥了挥手,“是我让你进去找东西的,你不是故意要看,再说,一张旧照片而已,看了又能怎么样呢?”

他见蓝涣脸上的表情仍有些惴惴,不由得哑然失笑,“没想到你这么小心翼翼。”

江澄说着,心里却有些涩涩的,自小到大,他还从没有被人这样温柔仔细地对待过。他沉默了半晌,自去洗碗,蓝涣跟来了,站在旁边闷闷地看着他。他心里一软,任凭对方抱住了自己的腰,蓝涣的头垂在他肩头,纤长的睫毛扫过颈侧,让江澄心头又酥又麻。单独和蓝涣在一起时,时间总是很缓慢,一帧一帧的,蓝涣的一息一语,一颦一笑都像是电影里的慢镜头。江澄想起小时候一家人在日本过暑假,父亲曾有一次带他们去看夏日祭,他手里牵着江澄,让魏婴骑在他脖子上。江澄仰着脖子看着天上的烟花,人头攒动,伴随着喧嚣和骚动,烟花在噼啪声中绽开,一朵接一朵,又大又美。夏夜热而潮湿,那时候的江澄望着魏婴兴奋的脸,在烟花的彩色光芒下变幻着颜色,江澄心里有什么又酸又胀的东西一直梗在那里——而此刻蓝涣低声说着:“但还是对不起。”

江澄停下动作,慢慢地将手覆在了蓝涣的手背上。

蓝涣说:“对不起,没有再更早一些遇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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